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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2-24 19:07:14  来源: 牡丹晚报
 

  傻 根

  □叶华君

  傻根出车祸死了,春笋抱回了他的骨灰盒。她请最好的法师给她的男人做道场,又吹又打热闹了几天几夜,风风光光地把他安葬。下葬那天,春笋哭得昏天黑地。

  傻根的父亲是一个瘸子,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。傻根出生时身体非常羸弱,只有三斤多,虚弱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为了让他好养活,父亲给他取名傻根,意思是他以后能像树根一样有顽强的生命力。

  傻根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,因为没有娘亲,家里又穷,傻根穿戴破旧而且邋遢,他从小到大都搭拉着鼻涕,两个衣袖都抹得黑乎乎的光亮。

  傻根看见谁都傻傻地笑,他十岁才开始读书,可一直留级,别的同学都要小学毕业了,他还在一年级,一待就是五年。十六岁时,傻根辍学了。那时候的他已经长得虎背熊腰,一身的好力气。他跟着村里的一群石匠开山采石,开始了生计。

  一天夜里,村里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洪水。春笋家的房屋被冲垮了,父母也在这场天灾中丧生,是傻根在洪水中捞起了她。无家可归的春笋就暂住在傻根家,为了报答傻根的救命之恩,春笋帮忙洗衣做饭还下地干活,俨然成了家里的一分子。傻根的家里一下子变得井然有条,他也被春笋收拾得大方得体,穿戴整洁。

  一天晚上三更半夜,傻根蹑手蹑脚地闯进春笋的屋里。睡梦中的春笋被惊醒,奋力挣扎,可哪里敌得过傻根的力气。情急之下春笋狠狠地在傻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,傻根痛得哇哇大叫。隔壁的老汉惊醒了,他拄着拐杖进来就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
  老汉抡起拐杖就在傻根光溜溜的屁股上拍打了几下,骂道:“畜生!”

  “他们都说春笋是我媳妇,是我媳妇就应该一起睡觉的。”傻根辩解。

  “你也不照照镜子,癞蛤蟆能吃天鹅肉吗?”老汉继续恶狠狠地骂。

  其实村里人一直都知道春笋有一个相好的,只不过恶作剧捉弄了傻根。春笋那个相好叫春生,两个人青梅竹马,一起上学到高中毕业。后来春生考上大学,春笋却落榜了,也有传说其实两个人都考上了大学,不过春生家里穷,春笋放弃学业是为了帮助春生读书。

  那天早晨,春笋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了。以后的日子,傻根一有空就蹲守在村口守望,他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,穿戴脏兮兮的,胡子拉碴不修边幅。村里人背后都叹息,这傻小子还忘不了那只白天鹅哟。

  几年后,春笋突然挺着大肚子回来了。村里人议论纷纷,说春笋被春生抛弃了,可怜啊,肚里还怀有一个娃娃。

  春笋直接回到傻根家里,哀求傻根收留她。傻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憨憨地笑着答应一句:“我要当你娃娃的爹!”

  接下来,两个人到县城民政局领了结婚证,一切从简。婚后,春笋把春生补偿给她的钱拿出来,翻盖了一幢漂亮的楼房。

  以后的日子平淡而简约,春笋在家带孩子,傻根依然在石厂打石头。傻根的日子看来是幸福了,每天喝着小酒满面红光,他打石头的时候,吆喝声就像打了鸡血,高亢而洪亮。

  谁知道,傻根这么快就出车祸走了呢?处理完傻根的后事,春笋拿到十万元赔偿款。

  在整理遗物的时候,春笋无意中从傻根手机里听到他的一段录音:“老婆,我真的好爱你!我好想陪你到老,可医院检查我得了肝癌,绝症啊!我想,我走了你和孩子怎么办啊?我最后唯一能为你们做一件事了……”

  经过打听,春笋终于找到了肇事司机的家。对方见到春笋诚惶诚恐,依然还是那样解释:“真的不是我的错啊,是你男人自己跑过来撞的车啊!”

  春笋不言语,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,平静地说:“这是十万,还给你吧!”接着,春笋在司机一家人惊诧的目光里离开了。

  经过牛儿山那个石厂时,春笋深情驻足。恍惚中,她觉得傻根依然站在山洞憨憨地冲着她笑,抡起铁锤吆喝着“唉哟唉哟”……

  此时,傍晚的夕阳很美,染红了整个天边。转过山坳就望见了家,泪眼朦胧中她看到老汉抱着孩子正翘首以盼,春笋一路小跑迎向了他们……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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